曹伝缓缓展开手掌。
那块芙蓉酥,在他掌心,完好无损。
酥皮的纹路,花瓣的形状,被油灯的光映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她做的。
他不能弄坏。
那股在地窖里被血腥气压下去的,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暴戾,再次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,却被这块小小的糕点死死地钉在原地。
曹伝将那块芙蓉酥放回食盒,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盖好盒盖。
然后,他拿起那杆黑蛟龙头枪,和那块还没用完的砂石,重新坐回角落。
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磨砺枪刃的声音,再次单调地响起,在寂静的雪夜里,传出很远。
……
西福茶肆的后院,被大雪覆盖。
屋檐下,廊庑间,都积了厚厚一层。
客房里烧着银霜炭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尴尬。
郦大娘子坐在主位上,一双眼几乎要黏在杜仰熙身上,嘘寒问暖,殷勤得过了头。
杜仰熙一身傲骨,被这丈母娘看女婿般的热切弄得浑身不自在,只能端着茶杯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。
旁边的桑延让,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他抱着一本从郦家书房里翻出来的孤本,埋着头,看得如痴如醉,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坐在窗边绣着嫁衣的寿华,抬起头,看了一眼被郦大娘子逼得节节败退的杜仰熙,又看了一眼书痴桑延让,对着身旁的丫鬟春来,递了个眼色。
春来心领神会,捧着一摞书,说是要去给桑先生的房间熏香。
路过桑延让身边时,她脚下“不小心”一滑。
一摞书,“哗啦”一声,散了一地。
桑延让正看到关键处,被打断了思路,不耐烦地抬起头,正要呵斥。
可他的视线,却被地上一本摊开的书册,死死吸住。
那是一本手抄的残卷,纸页泛黄,字迹却古朴有力,正是他苦寻多年的《舆地广记》注疏残本!
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也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体面,整个人扑了过去,将那本残卷捧在手里,手指都在发颤。
“这……这书……”
春来连忙道歉,伸手就要去拿回来:“哎呀,桑先生,对不住对不住,这是我们大姑娘压箱底的东西,可不能弄坏了。”
桑延让哪里肯放,死死抱在怀里,那架势,谁抢他跟谁拼命。
“姑娘,可否……可否借我抄录一晚?不,半晚!我只要抄录几页!”
春来一脸为难:“这……奴婢可做不了主。这书房里的东西,都是三姑娘在管着呢。”
桑延让一愣,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好友杜仰熙。
杜仰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桑延让那副没出息的样子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……
杜仰熙最终还是被赶鸭子上架,硬着头皮来到了前堂。
康宁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见是他,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“杜先生有事?”
杜仰熙拱了拱手,将好友的请求说了一遍,话说得文绉绉,脸上却有些燥热。
康宁听完,只是笑了笑,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就在这时,茶肆的门帘被掀开,一股寒风卷了进来。
柴安领着范良翰,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。
“杜兄,桑兄,听说你们在此处落脚,柴某特来探望。”
他话是冲着杜仰熙说的,人却己经走到了柜台前,对着康宁拱了拱手,笑得意味深长。
康宁没理他,只是对着春来吩咐:“春来,去把前日里新得的那套湖笔徽墨拿来,赠与杜先生,聊表敬意。”
春来应声而去,很快便捧着一个锦盒出来。
盒中,一套紫毫笔,一方龙纹墨,皆是上品。
杜仰熙连忙推辞。
柴安却笑着上前,拿起那方墨锭,在手里把玩。
“康宁姑娘果然好眼光,这墨,确是好墨。”
他说着,手腕一转,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细些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那方上好的龙纹墨锭,从他手中滑落,在青石板地上,摔得西分五裂。
满室皆静。
范良翰惊得张大了嘴。
杜仰熙也是一脸错愕。
柴安的脸上,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懊恼与歉意。
“哎呀!瞧我这手!罪过,罪过!”
他连忙蹲下身,捡起碎裂的墨块,对着杜仰熙连连作揖。
“杜兄,是在下鲁莽,这样,改日我府上新得了一方唐代松烟古墨,定亲自给您送来赔罪!”
他说得诚恳,姿态也放得极低,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康宁就站在柜台后,安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演。
柴安抬起头,正好对上康宁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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