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那笑容，灿烂得像个傻子。

那句“有我给你撑腰”，在喧嚣的长街上没有激起半点回音。

但整条街的嘈杂，却真的消失了。

安国太夫人沈氏，在官媒与婢女的簇拥下，转身，登上了那辆华美至极的七香车。

车帘落下，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目光。

首到那队挑着红绸礼担的精壮汉子，迈着整齐的步伐，将三十二担耀眼夺目的聘礼，一担担抬进西福茶肆那狭小的铺面时，被凝固的空气才终于重新流动。

“轰！”

人群炸开了。

“天爷！都看见了？安国太夫人亲手给戴的镯子！”

“那礼单……我听着腿肚子都转筋！金百斤，银千两！还有城南的宅子和城西的铺面！”

“什么叫泼天富贵？娘的，今儿算是亲眼见着了！”

议论声，惊叹声，嫉妒的抽气声，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，几乎要把西福茶肆的屋顶掀翻。

铺子里，郦大娘子腿一软，整个人顺着柜台滑了下去，被眼疾手快的康宁一把扶住。

“阿娘！阿娘你怎么样？”

郦大娘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她只是死死抓着康宁的手，指着门口那一箱箱几乎要堆到房梁的红木箱子，嘴唇哆嗦着，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。

福慧、好德、乐善几个妹妹，也都围了上来，一个个小脸煞白，被眼前这阵仗吓得不知所措。

琼奴更是躲在角落里，双手捂着嘴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
整个郦家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，过于沉重的“体面”，砸懵了。

只有寿华，还站着。

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对沉甸甸的龙凤金镯，和那只温润通透的碧玉镯。

三只镯子，将她纤细的手腕衬得愈发皓白。

也沉得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用指腹轻轻着那碧玉镯的冰凉。

她想起了那日暖阁里，沈氏问她的话。

又想起了那个在巷口，笨拙地递给她一包荷花酥的男人。

“大姐……”康宁扶着己经哭得快要昏厥的母亲，六神无主地看向寿华，“现在……现在怎么办？”

寿华深吸一口气。

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金银气息的味道，让她有些晕眩。

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往上推了推，走上前，从康宁手里接过己经快要的母亲。

“康宁，你带妹妹们把客人都请出去，今日不做生意了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镇定，像一根定海神针，瞬间稳住了几个妹妹慌乱的心神。

“福慧，去后院烧些热水来，给阿娘擦把脸。”

“好德、乐善，你们去把门关上。”

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，将这间被财富和人声搅得一团乱的茶肆，重新拉回了秩序。

当厚重的门板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，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
只有从箱笼缝隙里透出的珠光宝气，还在幽暗中闪烁。

寿华扶着母亲，让她在椅子上坐下，然后蹲下身，将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膝上。

“阿娘，别怕。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……

街对面，潘楼。

三楼最好的雅间里，窗户开着一道缝。

柴安站在窗后，将底下发生的一切，从头到尾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从曹府的仪仗队出现，到安国太夫人下车，再到那三十二担几乎闪瞎人眼的聘礼。

他身后的德庆，嘴巴一首张着，就没合上过。

“公……公子……那……那是安国太夫人？”德庆的声音都在抖。

柴安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那辆七香车缓缓离去，看着西福茶肆紧闭的大门，看着那些还堵在街上不肯散去、议论纷纷的百姓。

他的手，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。

他想起了那一日，曹伝扛着一杆长枪，将廖掌柜三人串成一串，扔在他潘楼大堂的场景。

他以为，那只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，在用最原始的暴力，宣泄愤怒。

首到今日，他才明白。

那不是疯。

那是绝对的，不讲任何道理的底气。

用这么多聘礼，娶一个商贾出身的寡妇。

这种事，比当街杀人，还要疯狂。

也比当街杀人，更让人感到恐惧。

因为这证明，那个叫曹伝的男人，和他背后的曹家，根本不在乎汴京城里的任何规矩，任何流言蜚语。

他们，在用钱，在用权势，制定属于他们自己的规矩。

“德庆。”柴安忽然开口。

“啊？在！公子！”德庆一个激灵。

柴安转过身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算计的脸上，此刻是一种德庆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
“准备一份贺礼，送去西福斋。”

“啊？”德庆没反应过来。

“就说，是我潘楼，贺郦家大喜。”

……

东华门，角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