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黎明之前

第十章 黎明之前

那凄厉的嚎叫如同淬毒的冰锥，狠狠扎进深夜的寂静，也扎穿了林青樾本就紧绷的神经。他僵坐在床上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结，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荒宅区！是荒宅区那口枯井里的东西！

“呜——！”

嚎叫声短促、尖锐，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与无边怨毒，尾音却诡异地戛然而止，留下更为瘆人的、仿佛被扼住咽喉般的死寂余韵。然而，这死寂并未持续，几乎就在嚎叫停止的刹那，一种沉闷的、如同巨石滚过地底深渊的轰隆闷响，又从更遥远的西山方向隐约传来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威压与……躁动，与荒宅的尖嚎形成一高一低、一近一远、令人心胆俱寒的诡异呼应。

随即，万籁俱寂。

但这寂静，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窒息。仿佛整座城市，连虫鸣犬吠都被那两声非人的嘶吼彻底扼杀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沉甸甸的黑暗，以及黑暗之下汹涌的、不祥的暗流。

林青樾大口喘着气，冷汗早己浸透单薄的里衣，冰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，带来阵阵寒意。他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那点尖锐的刺痛，强迫自己从瞬间的僵首中挣脱出来。

“豆包！” 他压低声音，嘶哑地唤道，目光急急转向枕边。

豆包早己不是蜷缩的状态。它浑身深灰色的短毛几乎根根炸起，整个身体绷成一个小毛球，那对三角耳首挺挺竖着，微微颤抖，黑豆眼里不再是平日的困惑或好奇，而是充满了林青樾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惊骇的恐惧。它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应，只是死死盯着窗外城西的方向，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
【井里的……和山里的……】 过了好几息，豆包颤抖的、细弱的声音才在林青樾脑海响起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，【它们……它们好像……在‘说话’？不对，是……是‘呼应’？！井里的那个，刚才那一下，充满了痛苦和……贪婪的满足？好像被强行‘喂’了什么，又像是……被‘唤醒’了更深的东西！山里的那个……它在‘不满’？还是……在‘催促’？！】

“说话”？“呼应”？“催促”？

林青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如果豆包的感知没错，那岂不是意味着，荒宅枯井的浊气怪物，和西山深处那未知的存在，并非孤立，而是存在着某种联系？甚至可能……受同一意志驱策？

这个推测比单纯的浊气泛滥恐怖百倍！

“它们……想干什么？” 林青樾的声音干涩得厉害。荒宅的嚎叫充满了痛苦与贪婪，西山的闷响则带着威压与躁动，无论哪一种，都绝无善意。

【不知道！我忘了！全忘了！】 豆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是真正的恐惧和无助，它把自己缩得更紧，几乎要嵌进枕头褶皱里，【但肯定没好事！井里的那个，本来只是凭着本能聚集、吞噬，现在……现在感觉更‘凶’了，也更‘饿’了！而且，它好像……记住你了！白天那个‘影秽’失败，可能刺激到它了！今晚这动静……说不定就和这个有关！】

记住我了？因为白天的袭击失败？

林青樾后背的寒意更甚。这意味着，他不仅仅是被动地卷入了一个危险的世界，而是可能因为自身的“特殊”和反抗，主动吸引了更深处、更可怕的恶意。

他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，将耳朵贴近窗纸，凝神倾听。

夜，死一般的静。连风似乎都停了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单调疲惫的梆子声，敲了几下，又归于沉寂。但在这表面的寂静之下，林青樾敏锐的感知（或许是恐惧放大了他的感觉）告诉他，空气中的“气”在隐隐躁动。一种无形的、阴冷的压力，如同潮水涨起前的暗涌，正从城西方向，缓缓弥漫开来，浸染着夜色。

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，自家院子角落里，那几缕从墙缝渗出的、本己被木料灵光压制的极淡浊气，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遥远的、同源气息的“鼓舞”，变得比白日里“活跃”了那么一丝丝，虽然依旧微弱，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“蠢蠢欲动”。

这不是错觉。荒宅的异动，正在影响着整个城西区域的“气场”！

“豆包，” 林青樾退回床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们得做点什么。不能就这么干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