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未写完的句号

临海市午间新闻的女播音员声音平稳，像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真的乱过。

“近日，本市公安机关持续侦办港口走私及非法艺术品交易案，涉案场所雨前春等己依法查封。经初步查明，该案涉及港区走私、非法艺术品交易及相关来源不明艺术品流转等问题，部分涉案人员己被依法处理，相关案件仍在进一步收尾中……”

电视机屏幕轻轻闪了一下。

镜头里，雨前春门口的封条己经贴了许多天，边角被风吹得卷起一截。原本挂在檐下的铜铃不再响了，门里空荡得发白，只剩几个穿制服的人还在往外抬纸箱。

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
“在本案侦办过程中，警方同时核查出多起与地下艺术品交易链有关的命案线索。经综合侦查及证据比对，方知远被认定为本市一系列相关命案的重要责任人。因其精神状态异常，己由有关部门依法采取监管治疗措施。涉案嫌疑人李海仍在逃，公安机关己继续发布通缉。”

画面一转，是法院门口。

台阶上站着不少人，报纸和材料在风里翻动，记者挤在门口，快门声断断续续响着。

“另据了解，御璟艺术品拍卖行因涉非法来源艺术品流转、账目审查失实等问题，相关责任人苏怀山己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，并处罚金。涉案仓库经复核后，非涉案部分己于近日解封。”

新闻继续往下播。

“与此同时，本市新成立的澄华艺术品馆己于本周正式挂牌营业。有关人士表示，本市艺术品市场秩序正在逐步恢复。”

镜头里，崭新的牌匾在冬日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。

门口花篮一字排开，来往的人衣着体面，脚步从容。几辆车停在门前，下车的人互相寒暄、握手、递名片，笑容得体得像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一旧一新，一沉一浮。

像从来没有什么真正被毁掉过。

——

市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
窗外天光发白，屋里却像一夜都没亮起来。卷宗摊在桌上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
李国昌靠在窗边，半天没说话。

秦峰站在桌前，脸色阴得厉害，手里的卷宗被他攥得发皱。

严东亮坐在最里面，摘了眼镜，低头揉了揉眉心，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。

屋里安静了很久，最后还是秦峰先开了口。

“就这么结了？”

没人立刻接话。

秦峰抬起头，眼里都是压不住的火。

“方知远疯成那样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完美、维纳斯，这也能算结了？”

“林雄死了，李海还在逃，罗珊失踪到现在连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说法都没有——这也能算结了？”

严东亮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很低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还能怎么办？”

秦峰一滞。

严东亮把眼镜重新戴上，手却还压在那份案卷上没松开。

“证据只到这儿。”他说，“地下室找到了，人救回来了，方知远也找到了。港口那条线、雨前春那条线、林雄、苏家、方知远，能对上的，现在都对上了。”

“上头要结果，法院要结果，报纸也要结果。”

“你让我拿什么再往下拖？”

秦峰咬着牙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可这不是全部。”

严东亮没说话。

因为这句话，屋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。

这不是全部。

可那又怎么样。

桌后的唐育良从头到尾都没说话。
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一页一页翻着那本己经被磨得起毛边的卷宗，脸色沉得发暗。烟灰落在纸边，他也没去管。

李国昌看了他一眼，低声道：“育良……”

唐育良没有抬头。

手里的那页纸翻过去，露出下面夹着的一张照片。

墓碑。

海棠。

崖边。

秦峰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了。

因为他看见唐育良的手指，正压在那张照片边缘，很久没动。

过了很久，唐育良才哑着嗓子开口：

“秦美珍这个人，档案里查不到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

严东亮抬头看他。

唐育良还盯着那张照片，声音很低。

“石塘村的人迁走得干净，旧户籍断了。秦美珍没学历，没正式工作，没财产，死在村里，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。”

“这样一个人，为什么会有人给她立墓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唐育良终于抬起眼，眼底一片熬出来的红。

“又是谁，给她立的那块碑？”

这句话轻得几乎像在问自己。

可它落下来，却比秦峰刚才那些带火的话还沉。

严东亮看着他，半天才慢慢开口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