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消失的村子

夜己经很深了。

苏家别墅如今安静得厉害，只剩门口那盏灯还亮着，昏黄地照着台阶边缘。风从街口吹过来，把白天没来得及扫净的纸屑卷起来，又吹到墙根。

罗骁站在门边，手里夹着烟，半天没抽。

罗珊坐在苏怀山的书房里，手里那封信己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，纸边都被她捏得微微发软。

屋里很静。

静得连墙上钟摆来回晃动的声音，都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沉。

罗骁终于忍不住，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，抬头看着她：“姐石塘村到底是什么地方？你不能一个人去，太危险了。”

罗珊没答。

她的手指还压在那张纸上，像是没听见。

罗骁火一下顶上来，又硬压了回去，声音比刚才更沉：“我问你话呢。石塘村在哪儿？谁给你送的这封信？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？”

罗珊还是没立刻说话。
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，像是被什么旧东西一点点拖了回去。

海风。

旧屋。

石头垒起来的矮墙。

通往海边的那条小路弯弯绕绕，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草。夏天的时候，风一吹过去，草浪一层一层往前倒，尽头是灰蓝色的海，天低得像压在水面上。

她那时候还年轻，跟着顾景行去过那里。

那是顾景行小时候待过的地方。

他说过，那里偏，穷，也旧，村里的人一年到头都守着海活，活得辛苦，却安静。

后来他也带她去过一次。

那时候石塘村还没荒，村口的小卖部还开着，老人坐在门口摇蒲扇，看见生人进来，会抬头看一眼，再慢慢把头转回去。她跟在顾景行身后，一路走到海边，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他站在前头回头看她，脸上难得带了点笑，说这里什么都没有，可安静。

再后来，就没了。

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，村子整体迁走了。原来的房子空了，路也荒了，慢慢就没人再提那个地方。再过了几年，连“石塘村”这三个字都像从临海市地图上被抹掉了一样，很少再有人记得。

罗骁见她不说话，心里越发发沉。

“姐。”他盯着她，“这地方你知道，对不对？”

罗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过了很久，她才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，声音低得厉害。

“睡吧。”

罗骁一怔。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“明天？”罗骁差点给气笑了，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.....”

“我累了。”罗珊打断他，抬眼看着他，脸色白得厉害，声音却很轻，“有什么话，明天再说。”

罗骁盯着她，看了半天，终究还是没再逼。

他看得出来，罗珊不是说不出来。是不想说。再问下去，只会把这点仅有的平静也撕开。

她今晚整个人都像绷着，一碰就会断。

楼下的灯慢慢暗下去。

夜一点点沉。

天还没亮透。

窗外只浮着一层很淡的灰。

整栋房子都还在睡，连前厅那只老钟都像走得格外轻。罗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，街上空空的，只有路边那几棵树被风吹得微微晃。

她换了件深色外套，动作很轻，连抽屉都没敢完全拉开。

桌上那封信还在。

她伸手拿起来，折好，放进了包里。

房门打开又合上，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
楼梯很旧，她一阶一阶往下踩，尽量避开会响的那几块木板。经过罗骁房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屋里没有动静，显然还睡着。

再往里，是苏芮的小房间。

门缝底下黑着，没有光。

罗珊站了一瞬，终究还是转开了目光。

门外的清晨带着凉意，空气里有一点湿。她走到院里，车库门己经被昨晚的伙计虚掩上了，轻轻一推就开。

司机早就等在里面，看见她出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夫人，真要去？”

罗珊点了点头。

司机张了张嘴，像是还想劝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低头去开车门。

车发动的时候，声音不算大，闷闷的一下，惊起屋檐下一只鸟，又很快安静下去。

罗珊坐进后座，车慢慢往外倒出去，驶出院门。

谁也没有看见，车库角落里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早就缩在那儿，等车灯一亮起来，就猫着腰从另一边钻了过去。后备箱还没完全扣死，她踮着脚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塞进去，连裙角都勾住了一下。

“妈妈真坏……”小姑娘在黑暗里压着嗓子，小声嘟囔，“昨天还说去找一样东西，不能带我去，今天早上却偷偷自己走……”

她缩在那一堆旧布和箱子后面，鼓着腮帮子，又气又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