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没有后悔可言

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狠狠打了一下，李海却连晃都不敢晃，手一撑墙，借着那股冲劲又窜了出去。手里那串钥匙硌得掌心发疼，他反而攥得更紧，像攥着最后一口命。

身后那阵脚步声追得很紧。

唐育良在最前头，气息己经重了，脚步却一点没乱。秦峰和李国昌一左一右压过来，巷子本来就窄，雨一浇，地上全是泥和水，稍微慢半步，人就会从眼前滑出去。

“分开追！”唐育良吼了一声，“别让他们出花园街！”

李东跑了没几步，肩上的蛇皮袋先乱甩起来，重心一下就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好撞上秦峰逼过来的视线，心一下乱了，脚下也跟着发飘，拐进另一条小巷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撞进人家门板。

“哥——”

这一嗓子刚喊出来，李海己经不见了。

李东脸刷地白了，提着袋子就往前扑。可他越慌越乱，前头那条巷子又黑又长，左边是墙，右边是旧屋檐下堆的杂物，跑到尽头时，眼前忽然一空，风一下灌了上来。

他心里猛地一沉。

没路了。

前头是临海的断崖口，底下黑压压一片，只听得见潮水一下一下拍上礁石，闷得人心口发麻。堤边那截旧护栏断了半边，雨水顺着铁锈往下流，脚底全是青苔和烂泥。

李东猛地刹住，脚下一滑，半个身子都晃到了外头。

“别动！”秦峰追到两步外。李东回头一看，脸都扭了。

“你别过来！”他把蛇皮袋一扔，手撑着边上的断栏，喉咙都在发抖，“别过来！”

雨夜里，风贴着崖口往上卷，吹得人眼睛都睁不稳。秦峰没再往前逼，只站在那里盯着他，像在看他还能撑多久。

李东后背紧贴着那截残栏，整个人抖得厉害，脚底湿，手心也湿。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，什么账本、钥匙、顾先生，全搅在一起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被抓住。

他猛地往旁边挪了一步，想顺着崖边那条更窄的土路绕过去。

可那地方太滑了。

脚跟刚一踩下去，底下的泥就塌了一块。

李东整个人往外一晃，本能地伸手乱抓，正好一把扯住秦峰的袖子。秦峰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，另一只手立刻去抓他的胳膊，可两个人都站不稳，雨水、泥、海风全搅在一起，手指刚碰到，李东整个人就己经从边上滑了下去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那声惨叫只来得及响到一半，就被底下更大的浪声吞了。

秦峰站在崖边，袖口被扯裂了一道，呼吸压得很重。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，底下黑得厉害，只有浪拍在石头上的白沫，一下下炸开，又立刻被夜色吞回去。

后头的警员追上来，脚步全顿住了。

“人呢？”

秦峰没回头，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很低：“掉下去了。”

海风吹上来，冷得像刀子。

另一头，李海还在跑。

他己经顾不上方向了，只知道往黑的地方钻，往窄的地方冲。巷子一条接一条，拐得他肺都快炸了，后头那阵脚步声却始终没断。

唐育良咬得最紧。

他年纪比后头那几个都大，可这会儿一点没落下。李海拐进文化街后的旧巷时，肩膀重重撞上墙，疼得眼前一黑。还没等缓过来，身后一只手己经抓住了他衣领。

“还跑！”

唐育良一把将人扯了回来。

李海像只被逼急了的野狗，回身就撞。两个人在雨地里狠狠干在一起，脚下一滑，几乎同时摔倒。唐育良膝盖磕在石板上，疼得闷哼一声，手却没松，死死拽着李海的手。

“松开！”李海眼都红了，另一只手往怀里猛地一摸。

寒光一闪。

唐育良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，刀子还是狠狠扎进了侧腹。

热血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
唐育良身体猛地一僵，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。李海借着这一瞬把人狠狠干开，爬起来就跑。唐育良半跪在地上，手死死按住伤口，额角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
“唐队！”

李国昌带着警员匆匆赶到，李海早己再度逃出十余米。只是此刻他身形踉跄，奔跑愈发不稳，显然己体力耗尽。

巷口忽然闪出一道黑影，恰好拦住李海前路。李海脚步骤停，险些踉跄摔倒。

“这边。” 来人声音压得极低。

李海眼中瞬间燃起求生希望。黑影伸手一把将他拽进巷道深处，一辆黑色轿车早己熄火等候，车门虚掩。

“上车。”

李海回头望见追兵渐近，不敢多言，立刻钻进后座。黑影关上车门，快步绕至驾驶位，车辆贴着墙面悄然滑行，碾过积水溅起水花，转弯之后彻底消失在雨夜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