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成临江镇宅基地测量任务的那天,萧逸尘一个人去了镇外的一处山坡上,那里有一丛野生薄荷,每年这个时候会开淡紫色的小花。
他在草坡上坐了很久,想着陈老。
陈守正,他的师父,那个隐居终南山的老医者。
萧逸尘八岁跟着上山,整整在山上住了八年,才下山参加中考。
他父亲什么模样,他几乎没有记忆,母亲在他十六岁时因病去世,临终时把那枚玉牌塞进他手里,说,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,也是你的根,你总有一天会明白。”
他不明白。
陈老也知道这件事,但对父亲的事始终只字不提,只说“时候未到”。
他下山前,陈老把《灵枢正脉》的最后几章讲完,又带他去山谷里一棵千年古松下,在石板上坐了一下午。
“你知道这棵松树为什么长了千年还没死吗?”陈老问。
“根深。”
“根深,才能枝繁叶茂,才能任他风雨,自岿然不动。”陈老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,“逸尘,我这辈子,做过很多事,也看过很多人。有些人急于出人头地,在该沉下去的时候往上冲,反而折了自己的根。有些人把'守拙'当成懦弱,等来等去,只等来了一身暮气。你要走的路,和他们都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路?”他问。
陈老没有首接回答,只是抬手在那棵古松的树皮上轻轻描了描,“你去了,到了该动的时候,自然知道怎么动。”
萧逸尘当年没懂,现在也不完全懂,但他始终记得这句话。
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玉牌,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。
正面“萧”字,背面那几行铭文,他己经认全了大部分——“守家国,立仁德,以医道济世,以清明处身……”
最后两行,是他一首没认清的:“……非萧氏血脉,不得持此牌;此牌归位,方可……”
“方可什么?”
他把玉牌收回去,躺在草地上,闭上眼睛,听风吹过薄荷丛的声音。
陈老,是认识萧家的人。
他从来没有明说,但有几次半梦半醒之间,萧逸尘隐约记得老人说过一句含糊的话——“逸尘,你萧家的事,等你能扛的时候,老天自然会把担子放在你肩上。”
他不知道是梦,还是真实说过的话。
但他知道,陈老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留下《灵枢正脉》,不会无缘无故教他八年,也不会无缘无故在临终前还说“时机自然来”。
一切都是有数的,只是他还没到那个节点。
他在草坡上坐了约一个小时,然后起身,骑车回镇上。
路上经过镇卫生院,他顺道进去,和院长打了个招呼,顺手帮几个候诊的老人把把脉,指出了两个可能的健康隐患,叫他们尽快去检查。
院长赵志峰跟他是熟人,送他出来时感慨,“小萧,你这身本事,要是我们卫生院的医生,能给多少人解忧。”
“我还是老老实实当公务员。”
“可惜。”赵志峰叹了口气,“对了,听说县里有人想把你借调到县政府办,周书记不放,现在在扯皮呢。”
萧逸尘一怔,这件事他第一次听说。
“谁要借调?”
“马县长那边。”赵志峰压低声音,“说要你帮他弄什么农村综合整治的系统性方案,我听我媳妇说的,她在县政府后勤。”
萧逸尘沉默了一会儿,“知道了,谢谢赵院长。”
走出卫生院,他骑车走在镇上的路上,想着这件事。
周大勇不放他,是因为镇里的工作需要他。马云飞要借调他,是因为那份数据整合方案让县长看到了价值。
两个人都是他的善意,这是好事。
但夹在中间,他要怎么处理?
他回到宿舍,冲了个澡,坐下来,提笔给马云飞写了一封信——不是正式公文,而是手写信,措辞诚恳,大意是:目前临江镇的宅基地测量工作刚完成,配套录入工作还需要约三周,完成之后,他全力配合县政府的工作。
他把信叠好,第二天一早送去了县政府的收发室。
他不绕过周大勇,不拒绝马云飞,不让任何人为难,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——把时间线拉到对的位置,然后让事情自然落定。
陈老说,守拙,后开局。
他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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