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5章 四面楚歌

金銮殿。

早朝。

自从吐谷浑，西胡，铁勒三路胡骑围城。每日的早朝，便再无往日的繁复。

空气里弥漫着硝烟。

议题，也永远只剩下一个，战事。

龙椅之上，武曌一袭龙袍，衬得脸色有些苍白。但那双凤目中的沉静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。

上官婉儿刚刚把辽东之行进行了详细禀报，尤其是秦浪已彻底收复辽东，并很快率精锐来勤王救驾。

其实这些昨晚上官婉儿已经跟武曌说过了，只不过说给朝堂诸公听。这消息虽对解长安燃眉之急无直接助益，但终究是一针强心剂。

至于什么“率精锐来勤王”，纯属上官婉儿胡扯，只是为了安抚百官罢了。她离开辽东时，秦浪还不知道长安被围呢。

何况她也清楚秦浪手下没有什么兵马，能收复辽东更多是天时地利人和。

“秦爱卿不负朕望，光复辽东，实乃大功。”

“待解长安之围，朕定当……”

武曌的话尚未说完，殿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急促的嘶喊。

“报！~”

“八百里加急！西南急报！！”

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，被两名禁军几乎是拖拽着抢入大殿。一进门，便力竭扑倒在地，手中紧攥着一封染血的羽檄，高高举起。

“陛下！西南急报！”

“吐蕃……吐蕃大军已破葭萌关！”

“先锋距长安已不足两百里！最多三日，必至城下！”

什么？

葭萌关也丢了？
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

这战报宛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！文武百官无不骇然变色，惊呼声，质疑声响成一片。刚刚因辽东捷报而维持的一丝镇定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！

武曌霍然从龙椅上站起。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，手指紧紧抓住冰冷的龙椅扶手，凤目死死盯着殿下那奄奄一息的斥候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消息可准确！”

“陛下……千真万确！”

“吐蕃赞普亲率大军30万，自高原而下，奇袭葭萌关！”

“末将将拼死突围，沿途换了七匹马……方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那斥候猛的咳出几口黑血，昏死过去。禁军连忙上前将其抬下救治，但那染血的羽檄已由内侍颤抖着呈送到了御前。
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剩下百官粗重的呼吸声。

葭萌关！

那可是蜀地咽喉，入关中最重要的门户之一！

之前武曌调派了江南第二军团前往镇守。前几日传回的战报都还是一切正常，怎么突然之间吐蕃大军已经到眼前了？

一位须发灰白，面容刚毅的老将，猛地踏出班列。

正是兵部尚书卫渊。

“陛下！此事蹊跷！葭萌关乃天险，驻有重兵，江南第二军团乃我大乾百战之师！纵然吐蕃倾国来犯，也绝无可能一日破关！”

“此中必有隐情！这军报，是否尚需核实？莫不是胡人奸细，行乱我军心之计？”

他的质疑合情合理，也道出了许多朝臣的心声。

是啊，这太突然，太匪夷所思了！

正在这时，兵部侍郎和善也跟着出列。

作为卫渊的直属下级，平日里和善在朝堂上多以圆滑着称。此刻的他却没有拍马屁，而是相对冷静。

“军国大事，八百里加急，斥候拼死来报，不得不重视！”

“江南第二军团，坐拥天险，却让吐蕃大军长驱直入，我们居然没有任何察觉。如果这份战报是真的，那便只有一种可能……”

和善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脸色惨白的官员，一字一句。

“梁崇信，叛变了！”

殿内再次哗然！

梁崇信！

江南第二军团，军团长。

那可是世代将门，深受皇恩，其父兄皆为国战死沙场，他本人也曾屡立战功，方被委以江南第二军团军团长。

他……他会叛变？！

户部尚书纪征，与梁崇信有同乡之谊，闻言下意识便要出列反驳。

“和大人！此言太过武断！梁将军忠心为国，怎会……”

他的话说到一半，戛然而止。

因为他看到，御座之上，女帝武曌的脸色，已是一片铁青。

纪征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
辽东总兵吴三槐叛变，忠勇伯周镇叛变，这些被委以重任的将领，不都在最近两个月内背叛了吗？

梁崇信叛变……似乎，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了。

一种冰冷的，令人绝望的麻木感，悄然爬上许多朝臣的心头。这大乾，这朝堂，究竟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？

在这一瞬间，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也大多相信了战报的真实性。

一瞬间另一个想法在所有人心中突然升起！

糟了！

当前是三路大军围城，已让长安如累卵危巢。

文武百官还算安心的最大原因就是。

实在不行，还可以从南门逃走，退往江南。

可是，后路马上就没了。

最多3日，吐蕃30万大军即将完成对长安的最后合围。

届时，东西南北，四面皆敌。

真正的十面埋伏，插翅难飞！

一名身着紫袍，位列九卿的主和派老臣连滚带爬的出列。

“陛下！”

“胡虏合围在即，长安已成绝地！请陛下速做决断，暂避锋芒，移驾江南啊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若困守孤城，万一有失，则宗庙倾覆，江山社稷尽毁矣！”

“臣附议！”

“请陛下移驾！”

“陛下，当以社稷为重啊！”

仿佛打开了闸门，主和派，以及众多早已吓破胆的官员纷纷出列，跪倒一片，磕头如捣蒜，恳求之声此起彼伏。

他们口中的“移驾”，实与“逃跑”无异。

先前胡虏只围三面，他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。如今吐蕃大军自西南而来，一旦完成合围，最后这条生路也将断绝！

此刻不跑，更待何时？

金銮殿上，乱作一团。

武曌缓缓地坐回了龙椅。

“够了。”

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
满殿寂静，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望向御座之上那个身影。

“朕之前说过，有再有言弃城迁都者，以惑乱军心、通敌叛国论处……”

“来人！将吴大人，晋大人，黄御史……押入大牢！”

一众金吾卫迅速入殿，将刚刚还在磕头劝逃跑的大臣尽皆押了下去。

武曌心里清楚，这里面或许有些是忠君爱国，真心为大乾考虑的。也有些是贪生怕死，为了自己脑袋考虑的。他们大概以为法不责众，可这种时候必须杀伐果断。

“传朕旨意。”

“着兵部，京兆尹，禁军，即刻清点城内所有青壮，编练为军。”

“拆毁临近城墙所有民居，取木石以为守具。”

“集中全城存粮，统一调配，敢有囤积居奇，哄抬粮价者，杀无赦！”

“告诉守城将士，告诉长安百姓。”

武曌站起身，明黄的龙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，仿佛燃烧起来，

“朕，誓与长安共存亡！”

“想破长安城，可以！让他们拿50万，100万条命来填！